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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薛江(1983—),艺术学博士,研究方向为埃及学、埃及艺术,E-mail:2024002@shisu.edu.cn

通讯作者:

颜海英(1967—),教授,研究方向为埃及学,E-mail:yanhaiying@pku.edu.cn

中图分类号:K8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1538(2024)03-0173-15

DOI:10.16334/j.cnki.cn31-1652/k.20240503254

参考文献 1
TAYLOR J H.Egyptian coffins[M].Aylesbury:Shire Publications Ltd.,1989.
参考文献 2
SCHMIDT V.Sarkofager,mumiekister,og mumiehylstre i det gamle gypten:typologisk atlas [M]Kφbenhavn:Frimodts Forlag,1919.
参考文献 3
BUHL M-L.The late Egyptian anthropoid stone sarcophagi[M].Kφbenhavn:Nationalmuseet,1959.
参考文献 4
TAYLOR J H,VANDENBEUSCH M.Ancient Egyptian coffins:craft traditions and functionality[M].Leuven:Peeters,2018.
参考文献 5
STRUDWICK H,DAWSON J.Ancient Egyptian coffins:past,present and future[M].Oxford:Oxbow Books,2019.
参考文献 6
BROEKMAN G P F,DEMARÉE R J,KAPER O E.The Libyan Period in Egypt:historical and cultural studies into the 21th-24th Dynasties:proceedings of a conference at Leiden University,25-27 October 2007[C].Leuven:Peeters,2009.
目录contents

    摘要

    本研究对埃及萨卡拉新出土的十具有代表性的彩绘人形木棺进行铭文解读、样式和装饰图案的分析,以期为古埃及木棺的类型学研究提供新的材料。作为迄今为止埃及出土的最大规模的窖藏墓,其中埋葬的上千个保存完好的彩绘木棺的陆续整理发表,将对以往以底比斯木棺样本为核心建立的类型学研究提出重大的挑战。

    2024年7月19日,上海博物馆策划的“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开幕,展览的一大亮点是首次系统公布埃及考古队近十年在萨卡拉地区自主考古取得的重大发现,这也是这批文物的全球首展。本研究将对其中尚未发表的十具彩绘人形木棺进行解读和分析。

    2020年以来,埃及国家文物局考古队在萨卡拉地区(埃及古代都城孟菲斯墓区)北区陆续发掘出土了一批重要墓葬和神庙遗址,其中包括一座罕见的巴斯泰特神庙遗址。在该神庙东部发现了两座深12 m石灰岩悬崖竖井墓,编号为64号、65号,年代为公元前8世纪,地下墓室里存储有近千具完整的彩绘木棺。此外,还发现了古埃及最大的动物木乃伊墓地和最完整的制作木乃伊的作坊,并出土了大量朱鹭、鹰、狒狒和圣母牛的木乃伊,特别是首次发现了蛇、蜣螂、幼狮等稀有的动物木乃伊。这批新出土的文物为研究古埃及墓葬习俗、来世信仰及社会发展状况提供了珍贵的一手资料。

    Abstract

    From 2018 until today, the Egyptian mission of the Supreme Council of Antiquities Egyptian/Ministry of Tourism and Antiquities has been working in the sacred animal cemetery of the Bubasteion in Saqqara. This site is considered the most important part of the ancient necropolis of Memphis and is included on the UNESCO World Cultural Heritage List. One noteworthy feature of the site is the Temple of the Cat Goddess Bastet, which dates to the Late Period of ancient Egypt. Over the past few seasons, this Egyptian mission has made remarkable discoveries that have captivated the world. Here is a list of some important discoveries made by the mission.

    -Old Kingdom tombs: including tomb of Wahty, tomb of Nyheswtba;

    -Cache of Animal Mummies: including cats, mongooses, crocodiles, snakes and lion cubs, (discovered for the first time) along with wooden and bronze statues representing these animals;

    -Mummification Workshops: discovery of two workshops dedicated to the mummification of animals and humans, featuring beds, tools, vessels and embalming materials, etc.

    Among all these discoveries, the most significant one is the approximately 1000 well-preserved, well-painted Anthropoid Wooden Coffins from the Late Period, containing mummified remains and treasures. They were discovered from the shafts near the Old Kingdom tombs. These shafts are rectangular, measuring 1.20-1.40 m in length × 1 m in width and the depth ranges between 9 m and 14 m. Each shaft ends with a burial chamber with multiple niches. Inside these burial chambers about 1000 wooden anthropoid coffins have been found up to the present. Ten coffins will be displayed in the exhibition of Shanghai Museum named “On Top of the Pyramid: The Civilization of Ancient Egypt” from July 2024. This paper will be the first publication of these new discovered coffins.

    Among these ten coffins, seven have owners’ names, two have Chapter 72 of Book of the Dead, and one has Pyramid Text:

    The most significant feature of the study of these newly discovered Saqqara coffins is its relationship to typology and chronology. Before this discovery, the majority of Late Period coffins produced in Northern Egypt were long neglected in studies of ancient Egyptian coffins, since many of them lack archaeological context and proper documentation and are distributed in different collections. The present coffin typology and chronology are mainly based on Theban specimens. It is far from certain if they can be applied to the whole of Egypt. Instead of following the pattern-books built by Taylor and other scholars, it is more important to identify the texts, shape, iconography, layout and color scheme of these coffins based on the local background especially the Late Period archaism movement, when Saqqara became the sacred centre of the whole country.

  • 0 引言

  • 古埃及棺椁不仅是保护遗体的一个重要工具,同时还与墓室、墓碑、壁画、雕像等墓葬要素共同构成了一个四维一体的微缩死后宇宙世界(即永恒之所),共同表达和建构了古埃及人生死信仰。因此,古埃及棺椁的研究一直是埃及学的重要课题。

  • 目前,大多数的出土棺椁因特殊的历史原因,分布在世界各地博物馆,进行系统整理以及类型学研究有很大的难度,论著也极少,综述性的专著只有泰勒(John H. Taylor)发表的古埃及棺椁史[1],最早的类型学研究成果是施米特(V. Schmidt)的专著,覆盖了古王国到公元前600年的数百个棺椁[2]。在此基础上,布赫(Marie-Louise Buhl)于1959年整理发表了开罗博物馆的十几个棺椁,弥补了公元前600年之后到罗马埃及时期分类研究的空白[3]。2014年,大英博物馆组织国际学术论坛“古埃及木棺:工艺传统与功能”,以各博物馆收藏的木棺为主体讨论对象,从工艺传统发展和木棺仪式功能两个线索展开研讨,并出版了论文集[4]。2019年,英国菲茨威廉博物馆以馆藏的200具古埃及木棺及残片为基础,组建团队,开展跨学科研究,与开罗博物馆合作举办“古埃及木棺工作坊”,参会者的20篇文章收录在专著中,其中有个案研究[5],也有从3D扫描技术角度探讨木棺材质、颜色等的成果,也有对特别地区如底比斯或者特定时段如利比亚王朝的专项研究。

  • 目前新王国及之后的棺椁的类型学研究主要是以南部特别是底比斯地区和阿克米姆(Akhmim)出土的样本为基础,如上文提到的泰勒的专著。底比斯的棺椁通常保存得很好,研究、出版做得也比较充分,学界以这些标本为基础建立起棺椁类型学和年代学。也因此确立了底比斯棺椁在埃及丧葬文化研究中的代表性地位,尤其是在公元前一千年后半期[1]

  • 相反,北方和中部埃及的棺椁并没有主题性和体系化的研究。造成这种不平衡的研究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到目前为止这些地方的棺椁主要是来自早期发掘或非法挖掘,缺乏出土相关的原境材料。其次是这些棺椁后来被世界各地博物馆和相关机构收藏,同时出土的棺椁分散到不同博物馆,更甚的是很多棺椁的出土信息在进入博物馆之前已经丢失了。第三是由于这些棺椁的外观与底比斯棺椁相比,通常被认为是非常普通的样式,因此,很多博物馆没有将他们在收藏目录中公布。

  • 因此,目前还缺一个可靠的包含有“北方”棺椁的数据库,能够对底比斯类型学和年代学进行评测。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和文物保护者将注意力集中在埃及中部的新王国之后的棺椁上,如出土于加胡德(Gamhud)、希拜赫(El-Hibeh)或阿布西尔(Abusir el-Meleq)的棺椁。通过对上埃及和下埃及棺椁比较研究,泰勒认为墓葬文化确实存在“南北鸿沟”,大致与政治鸿沟相平行,是生态环境和文化上的差异造成的[6]。在这种背景下,萨卡拉出土近千个窖藏的彩绘木棺,时间又集中于后期埃及,对于古埃及棺椁研究领域,是震撼性的重大发现。萨卡拉是北部埃及规模最大、使用时间最长的墓区,位于都城孟菲斯附近23 km处。这上千个样本的解读、分析,既可以对过去以底比斯为核心建立的类型学进行评测,也可以在此基础上建构一个全国范围内新的类型学系统。

  • 1 萨卡拉新出土彩绘木棺解读

  • 1.1 萨卡拉第20768号

  • 本件藏品是一套完整的木乃伊棺椁,包含人形内棺(图1)与矩形外棺(图2)和包裹完好的木乃伊。这种平顶矩形椁与人形棺结合的样式最早出现在中王国晚期、新王国初期(即人形棺诞生初期)。12王朝晚期到13王朝时期,主要以王室成员为主;后期部分贵族开始使用,表面的图像装饰也演变得更加复杂与华丽。

  • 萨卡拉第20768号棺最精彩的是人形彩绘内棺。棺身是以倒梯形样式出现,除了肩膀部分有弧线,其他部分没有任何以身体曲线的形式出现的形状,脚部是以楔形状出现的,底端没有基座,按照目前古埃及棺椁类型学的分类来看,这种人形棺为“方棺”。首先,棺面的主基调是以蓝为底,且在宽领和宽项链与头部之间加入了数层横纹装饰。这位死者佩戴黄、蓝条纹相间的假发,新加入的横领和宽项链被假发的下摆分为三部分,中间共四层,两侧共三层,每层以黄、蓝条纹隔开。横领和宽项链以棋盘状纹路、几何纹饰和花瓣图案隔层而绘,变化丰富而错落有序,两侧上方还各立有一尊鹰隼形的拉神头像。位于其下方的传统宽领和宽项链同样分层设计,共有七层。宽领和宽项链与横领和宽项链间绘有张开双翼的秃鹫女神奈赫拜特,她脚衔公平准绳与玛阿特羽毛,傲然挺立于棺椁中央。死者的七层宽领和宽项链中,第一层以倒置的三角形纹饰构成,形似珠宝制成的吊坠;第二层则是两边对称的棋盘状图案,在黄色的底盘上,每隔三个小方块就有两条倾斜的红、黑条纹,这些纹路围绕中线展开,宛若太阳神的光芒。宽领和宽项链的第三层为黄蕊白花所构成的蓝色条带,第四层又是倒三角状的吊坠,第五层画用了第二层的形态,但将底色改为了白色。第六层是水滴状的吊坠图案,以红、蓝、黄相间着色,均匀分布于黄色底面之上。宽领和宽项链的最后一层是一开一合相交替的倒立莲花,每束莲花间还有一朵白色花瓣。宽领和宽项链的各层同样是以黄、蓝条带相区隔。在整件胸饰之下,努特女神张开双臂,挺身跪坐,两只手各握一根真理羽毛,上方还写有对应的象形文字铭文。

  • 棺椁的下半部分由左右各三个绘有图像的格层组成,中间写有一行铭文。每个格层中都立有三位手持真理羽毛的木乃伊,第一、三层的底色为蓝色,第二层则为红色。整件内棺的底座部分以菱形排列的圆形图案构成,每个图案又由八个圆点构成,七个白色小圆圈围绕着一个蓝色大圆,有序分布于红底之上。

  • 内棺背面(图3)绘有巨大的西方女神伊门缇特立像,她头顶象征西方的象形文字符号组合,手持玛阿特羽毛,身上穿着和内棺正面基座纹饰相同的长裙,两翼收于臂间。古埃及人认为,人死后会前往象征永福的西方之土,而代表“西方”这一概念的伊门缇特无疑是死者的一大保护神,在自己的棺后绘制这位神祇的形象,自然也就寄托了逝者对来世之旅的美好期许。

  • 相较于装饰繁复、制作精美的内棺,矩形外棺则略显朴素。围绕着中间所篆刻的一行铭文,外棺的顶板被分割成了左右对称的六个部分,分别绘制了神庙顶上跪坐的豺狼神阿努比斯、为死者提供保护和治愈的荷鲁斯之眼以及神庙顶上的拉神鹰隼。在外棺的侧面外围部分还写有一圈铭文,铭文中间框出的部分则立有四个捶胸顿足的阿努比斯跪坐形象,每个形象旁都写有附文。

  • 图1 20768号内棺正面

  • Fig.1 Saqqara 20768 coffin front

  • 图2 20768号外棺

  • Fig.2 Saqqara 20768 sarcophagus

  • 图3 20768号内棺背面

  • Fig.3 Saqqara 20768 coffin back

  • 铭文

  • 外棺:

  • 翻译:国王给予阿努比斯的祭品,(阿努比斯)在他的山上,在他的所有地方。愿他在美丽的西部沙漠的墓地中给予美好的安葬。在伟大的奥赛里斯面前受尊崇,(奥赛里斯是)西方之主、罗塞陶之首。正直之身。

  • 内棺正面:

  • 翻译:国王给予布西里斯之主、伟大的神、阿拜多斯之主奥赛里斯的祭品。愿他给予墓地里的美好安葬。受尊崇者、正直之身。

  • 内棺背面:

  • 翻译:在杰杜之主、伟大的神奥赛里斯面前受尊崇。在伟大的神、罗塞陶之主、天空之主面前受尊崇。在西方之主、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奥赛里斯面前受尊崇。

  • 1.2 奈赫斯胡特比提棺

  • 人形棺是中王国晚期以来最为常见的棺椁形制,这件近日出土于萨卡拉猫神庙遗址区的“绿脸”棺即是其中之一。死者脸部所呈现出的绿色象征着传说中死而复活的奥塞里斯,同时也代表着泛滥的尼罗河,是一种具象的神话元素。经由利比亚时期的信仰嬗变,此时的拉神与奥塞里斯崇拜已基本上合二为一,太阳神所代表的“宇宙”和冥神统治的来世走向合流,过去与未来在一个非线性的时间中相遇,勾勒出古埃及人独特而神秘的世界想象。除了裸露的绿色皮肤和常见于木乃伊头部的假胡须外,死者奈赫斯胡特比提还佩戴了标识其成神西去的假发与同样象征故去之人的宽领和宽项链。与一般的胸饰不同,本件棺椁上的宽领和宽项链描绘精细、装饰复杂,一共分成了十二层,最外部还有一圈吊坠。宽领和宽项链分别以三角形的几何状图形与花瓣图案交替表现,并用黑、红、白、绿着色,色彩丰富,雍容华美(图4)。到了这一时期,曾经兴盛于新王国早期的羽饰图像又再次出现:在宽领和宽项链的下方,张开双翼的努特女神挺身跪坐,上身赤裸,头上绘有一尊以金色勾边的太阳圆盘。努特的双翼分为三层,以黑、绿相间,羽毛尾部点缀着少许红色,整体以金色描边。本件“绿脸棺”是典型的带底座人形棺,棺外铭文从中部一直延伸至底座,底座上亦写有一行铭文。在棺椁的背面,假发的黑色弧线一直延伸到铭文之上,此下又写有四行铭文(图5)。

  • 图4 20780号正面

  • Fig.4 Saqqara 20780 coffin front

  • 图5 20780号背面

  • Fig.5 Saqqara 20780 coffin back

  • 铭文

  • 正面:

  • 翻译:

  • 1 .奈费尔黑赫之子、由正直的“房屋的女主人”内缇尔狄斯所生的奥赛里斯、正直的奈赫斯胡特比提之言:向你致敬,我已远离邪恶,

  • 2 .我可以永远生活在永恒之中。愿你引导我进入我的土地,以你的形态变形,以你的魔法强大。

  • 3 .我认知如你认知。愿你从这双重玛阿特之地的愤怒鳄鱼手中拯救我。愿你赋予我以口以言。

  • 4 .在你面前我被给予供品,因为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那伟大之神的名字。愿你给予

  • 5 .供品到他的鼻子前,他的名字是特库姆。他把东方天空的地平线打开,他把天空的西方地平线打开。我行

  • 6 .如他行,我进如他进。不要将我从银河驱走。敌人无法掌控我。你不会在

  • 7 .你的大门处驱逐我。你不会对我封闭你的门。我的面包在皮城,我的啤酒在德普,我的双臂在神庙中。我的父亲阿图姆赐予了我。

  • 8 .他为我建了一个跟现世一样的家,里面有大量的大麦和小麦。在其中举行节日,由我的亲生之子执行。愿你赐予我牛、禽、

  • 9 .亚麻、香、油,一切美好和纯净的事物,神赖此以生存。我以我想要的任何形态

  • 10 .存在光明,直到永恒。我在芦苇沼泽中顺流而下,我在霍特普沼泽中逆流而上。我是鲁提。

  • 背面:

  • 翻译:

  • 1.正直的奈费尔伊赫拉之子、由“房屋的女主人”和正直的内缇尔狄斯所生、正直的奈赫斯胡特比提,他说:你站起来。你让盖伯看见了荷鲁斯之父,在你和你名字中。

  • 2.接受荷鲁斯和所有神为你准备的“老年之屋”。他使它为你升起。他们使你的面容为你发光。愿你的面容和你的眼睛被赐予给你,以便你能在其中看见。

  • 3 .你的敌人被置于你之下,他提升你,他不会向敌人屈服,你走向你的...。

  • 4.愿众神为你整理你的面容。愿荷鲁斯开启你的眼睛。愿你以你的韦普瓦乌特之名、以由内缇尔狄斯所生的奥赛里斯奈赫斯胡特比提之名,用它们(指眼睛)看见。

  • 1.3 安赫霍普棺

  • 相较于这一时期的大多数棺椁,本件藏品是利比亚时代以来“朴素棺”的典型代表(图6)。土黄色打底的木棺上,死者佩戴着深蓝色假发,其上并无条纹装饰,木棺虽带基座,但主体部分却只是在中部有一行竖写的献祭铭文,此外不再作更多装饰。死者的宽领和宽项链也几乎省去,只剩下几道蓝、红、绿交替的横纹略作表现。木棺整体上简洁明快,颜色鲜艳而不繁复。同时,死者的脸部被涂为白色,略微下垂的双唇上则涂着鲜红色颜料,俨然是死者生前形象的鲜活表达。

  • 在棺椁内部,死者的肉身被木乃伊板材牢牢包裹,上面还缠绕了数圈麻绳。板材上的死者形象与棺上颇为不同,金色的脸庞上嘴角略微上扬,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蓝色的假发虽然仍然无甚装饰,但下方的宽领和宽项链胸饰却被描绘得格外精细:宽领和宽项链分为数层,每层以圆点、三角形图案及吊坠交替装饰,上方还有一尊带翼的圣甲虫像,下方则是手持玛阿特羽毛的天空女神努特跪立像。在其双臂之上,还各有两位端坐于王座上的神祇,分别是左侧的奥塞里斯和右侧的克努姆。在努特女神的下方,则是制作木乃伊的图像:死者平躺于床上,阿努比斯为其进行超度,而两旁均有一哭丧女为死者哀号。此外,木乃伊板材的下半部以带翼日轮及各类几何图案相继构成,一旁还立有多位神祇。

  • 图6 20781号

  • Fig.6 Saqqara 20781 coffin

  • 铭文

  • 翻译:帕蒂奥塞里斯之子、由正直的帕图门所生的,奥赛里斯安赫霍普之言:天空之主努特以她的名字“天空之湖”在你面前。她使你作为众神的追随者而存在。在你的名下,你没有敌人。

  • 1.4 伦皮奈费尔棺

  • 自拉美西斯时期以降,以黄色为主色调的棺椁形制成为了主流。黄底棺采用了制作木乃伊棺椁的新技术,将棺木改造为更适宜彩绘的载体,装饰繁琐、细致,也与古埃及人独特的太阳神崇拜密切相关。伦皮奈费尔的棺椁即属此类:不仅棺椁的主色调是典型的金黄色,就连他裸露的皮肤也被涂上了金色,几乎与假发和下方的宽领和宽项链合二为一(图7)。

  • 死者的假发围绕脸部呈拱形展开,颜色蓝、黄相间,以金色描边,下方的宽领和宽项链也是如此。宽领和宽项链顶部两侧为头顶红色日轮的拉神鹰头。宽领和宽项链共计七层,下饰金边吊坠,各层以纸草、莲花、花瓣及倒三角图案装饰,下方是张开双翼的太阳神之巴。

  • 在整件棺椁的下半部分,工匠绘制了左右各十位神祇的立像,周围还写满了介绍性铭文,棺椁中部和两列神之间另有五行铭文,是对死者的献祭悼词。其中,左数第一列分别是努特、阿努比斯、索卡尔和荷鲁斯之举、布西里斯之主;第二列为图特、阿努比斯、伊西斯、神化的国王和奈特。第三列从上到下分别是拉神、盖布、奥塞里斯、哈托尔和普塔;第四列亦有四位神祇。在诸神序列之以下,是倒立绘制的两尊阿努比斯跪坐像,基座部分则以生命符号与杰德柱交替装饰。

  • 图7 20782号

  • Fig.7 Saqqara 20782 coffin

  • 铭文

  • 翻译:

  • 1.国王给予德普的领导者、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奥赛里斯的祭品。愿他将美好的埋葬赐予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伦皮奈费尔是)正直的霍尔哈普·霍尔伊西斯之子,由“房屋的女主人”、正直的梅尔琵所生。

  • 2.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脸。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背。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阴茎。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眼睛。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双脚。

  • 3.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胸。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鼻子。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腹部。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大腿。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手指。

  • 4.赫摩波里斯之主、双重伟大的图特所言: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耳朵。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脖子。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卡。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胸。

  • 5.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头发。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嘴。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牙。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前腿。奥赛里斯、正直的伦皮奈费尔的胳膊。

  • 6 .伟大的神、天空之主拉神。众神之长盖伯。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奥赛里斯。众神的女主人哈托尔。众神之王普塔。

  • 7.被宠爱者之首,知晓所有美好生活的甜美滋味。居于(神圣)亭台、伟大的神、天空之主阿努比斯。众神之母、天空之主、伟大的伊西斯。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国王。埃斯纳之主尼斯。

  • 8 .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努特。伟大的神、天空之主阿努比斯。[······]索卡尔。伟大的神伊阿特·荷鲁斯[···]杰杜之主。

  • 1.5 帕伊梅丽特·薇扎伊西斯棺

  • 萨卡拉第20783号棺(图8)虽然也是一具典型的黄底棺,但与通体涂为黄底的惯用手法不同,本件棺椁的下半部借用了木材本身的颜色,并直接在其上书写铭文。这种手法显然与棺椁主人的喜好或经济状况密切相关,也影响到了文字的保存状况:本件藏品上的铭文大部分已磨损、脱落,增大了释读的难度;死者的脸部也出现了颜料脱落的状况,保存情况不佳,且未佩戴假胡须。不过,与下半部分的简陋情形迥异,棺椁的上半部分仍然十分精致:天空女神努特张开双翼,托举着硕大的宽领和宽项链,死者的宽领和宽项链有约十四层,下部饰以吊坠,中间用莲花、花瓣、纸草等纹路装饰,色彩丰富、色调明艳,繁复而有序。

  • 棺椁带有底座,底座正前方以两根瓦斯权杖合拥着生命符号构成一组意象,并多次反复作为装饰。在棺木侧面、宽领和宽项链两侧,还绘制有荷鲁斯四子的图像。

  • 图8 20783号

  • Fig.8 Saqqara 20783 coffin

  • 铭文

  • 翻译:

  • 1 .杰迪蒙伊乌方赫之女,由“房屋的女主人”、正直的伊西斯梅赫所生的,帕伊梅丽特·薇扎伊西斯之言:向你致敬,

  • 2 .正义之主,远离邪恶,永生于生命之中,直至永恒。你为我开启了土地。

  • 3 .我在你的形象中变形。我在我们这魔法中强大。

  • 4 .请从这双玛阿特之地中的鳄鱼手中拯救我。愿你赐予我以口,使我能够用它说话。

  • 1.6 帕蒂奥塞里斯奈姆棺

  • 无论是从棺木的制作水平抑或文字书写的方式方法上讲,本件藏品(图9~10)都与其他木棺存在一定差距,这很可能与死者帕蒂奥塞里斯奈姆生前的身份地位有关。首先,死者的宽领和宽项链并未精细描出,而只是以黑色线条粗劣勾勒,几乎难以辨识。其次,假发部分也没有太多纹饰,甚至两侧底端都未对齐,且未佩戴假胡须。

  • 棺椁主体围绕三行象形文字铭文组成,以黄色为底,两侧绘有木乃伊形态的荷鲁斯四子图像。从符号的书写风格来看,工匠可能在有意模仿古体,有着复古的倾向,但文字内容却多有舛讹。木棺的基座顶部粗略描绘了死者的双足,下方正面则是两尊相向而坐的阿努比斯跪像;棺的背面还写有一行文字。

  • 在棺椁内部,死者的木乃伊也没有板材外饰,而只是以亚麻布和粗绳缠绕,面部配有木乃伊面具,面具上的蓝色假发与黄色面庞亦勾勒粗糙,没有过多装饰。

  • 图9 20784号正面

  • Fig.9 Saqqara 20784 coffin front

  • 铭文

  • 正面:

  • 图10 20784号背面

  • Fig.10 Saqqara 20784 coffin back

  • 翻译:

  • 1 .奥赛里斯对由内提乌特所生的、正直的帕蒂奥塞里斯奈姆所说:母亲努特以她的名字“展开者”覆盖了你的头。你到达了

  • 2 .永不消逝、永不磨灭的星。奥赛里斯已与他的卡同在;普塔已与他的卡同在;狮身女神已与他的卡同在;

  • 3 .舒已与他的卡同在;图特已与他的卡同在;杰杜已与他的卡同在;荷鲁斯已与他的卡同在;我已与他的卡同在。

  • 背面:

  • 翻译:奥赛里斯对由内提乌特所生的、正直的帕蒂奥塞里斯奈姆所说:为了他的卡,给予面包、啤酒、禽肉和一切美好之物,为了奥赛里斯[···],为了棺主。

  • 1.7 舍赤查迪坎棺

  • 本件藏品是晚期埃及的一件典型黑底棺,棺木以金色为主色调,除了些许红色外,几乎不使用其他颜色,从风格上与新王国中后期盛行的“单色墓”技法如出一辙(图11~12)。其中,死者的假发描刻细致,围绕脸庞轮廓展开的拱形纹饰在下摆上方中断,继以收束的斜向纹路,下摆底部又被雕成了浪花状样式,格外与众不同。在努特女神上方,华丽的宽领和宽项链层层排开,每层分别以不同的图案装饰,虽然只用金色一色,却毫不单调,甚至更能凸显其精细。努特女神下方,是以木乃伊形态站立、手持玛阿特羽毛的荷鲁斯四子,他们相互对立,分列中央铭文的两侧。在棺椁的基座上,还画有跪坐在神庙顶部的阿努比斯形象,基座正面则以杰德柱和生命符号交替装饰。在棺木的背面,勾勒精美的假发进一步延伸,呈现完整的拱形结构,其下还篆刻了三行象形文字铭文。

  • 图11 20786号正面

  • Fig.11 Saqqara 20786 coffin front

  • 铭文

  • 正面:

  • 翻译:

  • 1.国王给予德普的领导者、伟大的神、天空和墓地之主[···奥赛里斯],愿他给予···啤酒、牛、禽,一切美好、纯洁且持久的事物,神赖以生存,为了舍赤查迪[···]的卡。

  • 2 .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哈皮

  • 3 .伟大的神、天空之主伊姆塞提

  • 4 .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克贝赫斯努夫

  • 5 .伟大的神、天空之主杜阿姆特夫

  • 背面:

  • 图12 20786号背面

  • Fig.12 Saqqara 20786 coffin back

  • 翻译:

  • 1.国王给予德普的领导者、伟大的神、天空之主奥赛里斯的祭品,愿他赐予祭品,牛、禽,一切美好、纯洁且持久的事物,神赖以生存,为了正直的奥赛里斯、正直的舍赤查迪的卡。

  • 2 .正直的舍赤查迪坎所言:愿甜美的气息来到你身边,从阿图姆那里来的北风吹向你的鼻子。你的鼻子在其中嗅闻,直到永远。

  • 3.正直的舍赤查迪坎所言:你的姊妹伊西斯为你哭泣。她给予你保护、生命、稳定和统治。太阳在大丘内照耀,你在他的阳光中得到新生。

  • 1.8 温尼费尔特棺

  • 本件人形棺(图13)为常见的“红脸”棺,死者的肉身被表现为棕红色,即图像材料中一般埃及男性的常见特征。与此相对,女性的肤色往往会显得更白,甚至趋于白色,这也是古埃及人的诸多独特表现手法之一:既是对现实状况的反应,也是超现实的抽象与程式化。本件棺椁上,死者温尼费尔特头戴红、黑、绿条纹相间的白底假发,假胡须则以黑色斜线勾出,从中间分开,左右两部分纹饰相互对称。在尼美斯头饰的两侧,工匠还绘制了两尊头顶红色日轮、以鹰隼形态出现的拉神头像。死者的宽领和宽项链共分为五层,极为繁复而华丽,上下皆配红、绿色相间的吊坠。宽领和宽项链的最上方一层以一大一小的绿、红色倒三角形图案反复交替构成,第二层的纹饰为大小相等的红、绿色菱形图案,每个菱形之间还夹有一个黑色的倒三角图形。宽领和宽项链的第三层则以白色花瓣为核心,底部为交替出现的红绿色色块。在第四层中,花瓣状的图案转而被放进了一个个隔间中,每个隔间从中间分开,上半部以绿色为底,下半部则以红色为底,淡黄色的花瓣居于中央。宽领和宽项链的最后一层以绽放的莲花和待放的莲花花苞交替出现,所有的莲花均朝下绘制,组成一个循环的“花世界”。莲花是上埃及的象征之一,也被认为广泛存在于作为西方之地的来世空间,这一意象的反复出现无疑也寄托着对故去之人的永生祝福。

  • 图13 20787号

  • Fig.13 Saqqara 20787 coffin

  • 在胸饰以下,张开双翼的神祇变为了日出时分以圣甲虫形态出现的太阳神。圣甲虫的前、后足均抓有一尊红色日轮,在其双翼之上还写有数行象形文字铭文。圣甲虫替代天空女神努特而出现显然也意味着此时拉神与奥塞里斯信仰的进一步融合,而这种对早期羽饰棺的模仿和超越也是复古主义的一个具体表现。在圣甲虫的两侧,朱鹭头的图特神与鹰隼头的拉神相向而坐,手中各持有一根象征玛阿特的羽毛。

  • 棺椁的下半部分是围绕着荷鲁斯四子的数行铭文,这四位以人、狒狒、豺狼和鹰隼形态出现的神祇两两对立,手中均持有真理羽毛,各自构成一个格间。在最下面的两个格间中,分别绘制了一个置于半圆形篮子上的生命符号,其横柄又巧妙地构成了象征奈斯女神的双弓符。生命符号之下,另立有两位手持真理羽毛的蛇头神祇。面对死者正脸的底座上还倒画有两尊持有真理羽毛的阿努比斯跪像,其背后斜插着一面象征神的旗状符号。

  • 铭文

  • 翻译:

  • 1 .杰杜之主、伟大的神奥赛里斯之言:愿他赐予棺材······

  • 2 .伟大的神、[···]统治者、奥赛里斯温尼费尔特之言······

  • 3.国王给予普塔-索卡尔-奥赛里斯的祭品,愿他赐予啤酒、葡萄酒、、香、油,愿他给予由伊阿特内赫鲁贝斯所生的温尼费尔特祭品······

  • 4 .哈皮之言:我是你的儿子

  • 5 .伊姆赛提之言:我是你的儿子

  • 6 .克贝赫斯努夫之言:我[······]

  • 7 .杜阿姆特夫之言:我[······]

  • 8 .伟大的神、西方的统治者奥赛里斯之言:愿他赐予祭品,将啤酒、葡萄酒、牛奶、禽肉给予受尊崇的奥赛里斯,生于[······]

  • 9 .伟大的神、西方之首、阿拜多斯之主奥赛里斯之言:愿他赐予祭品,啤酒、牛奶。

  • 10 .伊姆赛提之言:儿子。

  • 11 . 哈皮之言:我是你的儿子。

  • 12 .克贝赫斯努夫之言:我[······]

  • 13 .杜阿姆特夫之言

  • 14.伟大的神、西方的统治者奥赛里斯之言:愿他赐予祭品,将啤酒、葡萄酒、牛奶、禽肉给予受尊崇的奥赛里斯,温尼费尔特,生于伊阿特内赫鲁贝斯。

  • 15 .在布西里斯的克努姆,充满善行的奥赛里斯,为受尊崇的温尼费尔特,生于伊阿特内赫鲁贝斯······

  • 1.9 萨卡拉第20785号

  • 萨卡拉第20785号(图14)的制作质量也不太理想:在这尊典型的朴素黑底棺上,死者的黑色假发与黑色棺体融为了一体,棕红色脸庞上没有配饰假胡须,整件棺椁中最重要的装饰仅为中央的三行铭文和假发下摆间隐约可见的部分宽领和宽项链。然而,即便是这最关键的三行铭文也破损严重,许多符号都已难辨识。

  • 图14 20785号

  • Fig.14 Saqqara 20785 coffin

  • 不过,棺椁内部的木乃伊尚有着一些装饰:死者佩戴着以蓝色假发为主要装饰的木乃伊面具,下方绘有七层宽领和宽项链,每层或以花瓣,或以倒三角等几何图案假以装饰,色彩搭配丰富、内容多元,体现出了后期埃及与众不同的丧葬观念。在宽领和宽项链下方,努特女神张开双翼,挺身跪坐,双手各持一根玛阿特羽毛,头顶为橙色的太阳圆盘。努特之下,荷鲁斯四子对侍在一行献祭铭文两侧,铭文底部还有两位对坐的伊西斯女神,二者均呈哭丧形象。

  • 1.10 萨卡拉第20788号

  • 此件棺椁(图15)以红色为底,金色为主基调,勾勒出了死者的理想形象。与常见的假发不同,这位死者的假发在额头处略有后退,从而能够将张开双臂的伊西斯女神绘制于其头顶处,以在来世之旅中为死者提供庇护。此外,假发的主体分为了三层,下摆又分为两层,前者以羽毛状图案装饰,后者则为普通的横竖纹路。死者的宽领和宽项链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半圆形,而是趋近于水平,弧度极小,到底部已完全变为了水平形态。宽领和宽项链分为七层,以三角形、莲花和花瓣装饰,下部有坠饰。就宽领和宽项链的描绘而言,工匠似乎极为粗心,假发下摆间的宽领和宽项链与其两侧的宽领和宽项链出现了断层,难以相接;整件宽领和宽项链的描绘也难称细致,许多地方的表现方式都极为粗犷。

  • 在棺椁中央出现的,仍然是张开双翼的努特女神,但此处的努特却并非双手各举一根真理羽毛,而是一手持羽毛,一手持哈托尔叉铃;其手臂上方所写为努特名讳。努特之下,荷鲁斯四子围绕着四行铭文相向而立,下方则是两只圣蛇的图像,基座上还有两尊阿努比斯立像和位于二者之间的杰德柱,后者头顶以鸵鸟翎、公羊角与太阳圆盘组合而成的冠冕。遗憾的是,这四行铭文的保存状况极其不佳,下半部分的文字内容几乎无法释读。棺木底座上及背面也还写有铭文,背面的图文布局与正面下半部分近似。

  • 图15 20788号

  • Fig.15 Saqqara 20788 coffin

  • 2 萨卡拉新出土彩绘木棺的类型学分析

  • 这十具棺中有九个带有方形基座。基座在古埃及的棺椁中首次出现是利比亚时期。除此以外,在造型上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 A类:萨卡拉20768号。这具棺在造型上与中王国晚期和新王国早期的人形木棺非常相似,有长方形外棺和人形木乃伊内棺。棺身是以倒梯形样式出现,除了肩膀部分有弧线,其他部分没有身体曲线,脚部是以楔形状出现的,底端没有基座。这类棺最典型的就是中王国晚期的“两兄弟”木棺。不过,萨卡拉20768号的装饰图像和假发装饰形式与中王国晚期和新王国早期的人形木棺不同。

  • B类:主要包括萨卡拉20780号、萨卡拉20783号、萨卡拉20787号、萨卡拉20788号。这个类型的主要特征是身体部分不再是以直线形式呈现,而是以人身体曲线为造型,整体造型以弧形为主,圆润饱满,尤其是在臀部以下呈现了流畅的腿形线条。脚部也是以圆弧楔形状态呈现。脚部有方形底座。这种样式从新王国18王朝开始出现,后来一直作为主流棺椁样式在埃及流行,在利比亚时期出现方形底座。

  • C类:主要包括萨卡拉20784号、萨卡拉20785号、萨卡拉20781号。这类人形棺造型更加圆融,体态肥胖,肥头大耳,肩膀较宽,明显宽于下半身,腿部线条不太明显,有的甚至没有弧线。这类型棺椁在埃及早期未见,应该是该时期的原创。此类棺椁与后来的托罗密时期的石棺造型一致。

  • D类:萨卡拉20786号。这个类型棺椁应该是在B类型基础上演变而来的,肩膀窄,腹部和臀部宽,肚子微隆,有点类似将军肚;下半身腿部曲线明显。这种类型的棺椁在22王朝时期较为流行,不过当时棺椁材料主要以亚麻布和石膏混合的材料为主。

  • E类:萨卡拉20782号。这类型棺椁体量很大,整体很宽,上下身几乎一样宽,只有臀部略宽,脚部也很宽。腿部没有腿形曲线。最有特点的是脚步呈半月形,上翻,类似嘴形。

  • 这10具木棺的主题装饰主要体现在下半身,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

  • A类:萨卡拉20768号。见上文。

  • B类:萨卡拉20783号、萨卡拉20780号。这种类型的棺椁下半身主要是以铭文带为主装饰,没有任何图像出现。

  • C类:萨卡拉20787号、萨卡拉20782号。以铭文带构成网格状装饰,隔层中一般绘制有众神。这种装饰形式最早出现18王朝时期,例如纳赫特之子阿赫摩斯的早期“白色”棺上就采用了铭文带来构成网格进行装饰。后来到图特摩斯时期,棺盖的中央有从项圈贯穿到脚部的长条铭文。但整个棺由四条铭文隔开,文字之外的部分装饰有供奉或墓葬场景,再往后发展,阿努比斯、图特、荷鲁斯四个儿子的形象变成了标准装饰图案。

  • D类:萨卡拉20786号。这种类型仍然以隔层网格装饰为主,但网格是用纤细的线条来分割,中间一般会有1~3条铭文带。隔层的网格里有众神图像。与C类型非常形似,区别就是不用铭文带来分割画面。这种样式在18王朝女王哈特谢普苏特统治早期到19王朝早期非常流行,棺椁变成了黑色背景,上面有金色或黄色的装饰,这象征着与太阳神的密切关系。

  • E类:萨卡拉20780号、萨卡拉20784号、萨卡拉20785号。这种类型的木棺除了颈胸部装饰有简单的项圈,没有其他图像装饰,只在胸部到脚部中间有1~3条竖立的铭文装饰带。这种简单的以一条或者三条铭文带作为装饰的人形棺最早出现在中王国晚期,真正流行起来是在第二中间期,叫做宫廷式棺椁,通常是用一块整木头雕刻而成,为了凸显雪松材质的名贵,棺椁上不再绘制丰富的图像装饰,只是在人形棺上装饰一条或几条铭文带。萨卡拉木棺最大的变化是底部增加了方形底座。另外这类木棺最终流行起来是在托罗密时期,材质由木头改为石头。

  • F类:萨卡拉20784号。这种类型棺椁是以铭文带和图像构成,也是在网格上构图的。基座顶部粗略描绘了死者的双足。这是该时期的原创。

  • 在装饰和铭文复古的基础上,萨卡拉木棺在样式和色彩上有大胆的创新。最突出的特点,是很多木棺的脸部涂有鲜艳的颜色,有绿色、黑色、红色、黄色、褐色等颜色,其中绿色、黑色象征着奥塞里斯崇拜,红色、黄色、褐色等则与太阳神崇拜相关。其次,在新王国中期开始出现的黑棺的样式基础上,创造了一种体型浑圆、线条流畅的样式(图11,图14),这种样式在后来的波斯和希腊罗马时期非常流行,只不过是用石头做的外棺。

  • 与南部底比斯最大的不同,是萨卡拉大量出现复古风格的木棺,这是因为萨卡拉是埃及古代都城孟菲斯的墓区,造墓活动一直持续了三千多年,出现过三次造墓高峰。同时每次造墓高峰的出现都是出于回归传统的复古之举。古老的宗教中心既是他们前往朝拜与参加宗教仪式的目的地,也是他们选择墓地或者建造神庙之处,甚至很多千年之前的古墓被再次利用。

  • 萨卡拉这批窖藏棺椁的形制、样式、装饰图案等方面非常丰富、多元,可以说是埃及棺椁的百科全书、集大成者,包含了目前已有的类型学框架中不同时期的各类形制的木棺。例如萨卡拉第20768号棺椁的造型与中王国晚期的人形木乃伊棺非常相似,身体部分除了肩膀是圆弧形,其他部分是倒梯形状,脚部呈楔形,没有任何与人体相适应的曲线出现。形制上,除了人形木乃伊棺,还有长方形的椁。再例如萨卡拉第20781号,看似是该时期的一种创新,但是这种没有任何图像装饰,只有一条或几条铭文的棺椁样式其实在中王国晚期、新王国早期的一些贵族棺椁中普遍流行,当时是为了强调木棺的雪松木质的高贵而诞生的一种样式。当然也存在一些不同,这时的棺椁是人的身体造型为基础,体态上更丰满一些,体量上更大一些。

  • 在后期埃及,萨卡拉的木棺样式尤其丰富,这并非偶然。这个时期,动物崇拜在萨卡拉达到鼎盛。在波斯人(27王朝,公元前525—404年)和亚述人(公元前671—669年)入侵埃及之后,官方主神失去了权威,民间信仰尤其是动物崇拜空前兴盛。各地都出现神圣动物崇拜中心,而萨卡拉是规模最大、神圣动物中心最多的地方。大量信徒在此地修建祭堂和神庙、制作木乃伊并埋葬神圣动物,向自己虔信的动物神祈愿。最新发现的猫神巴斯特神庙和众多动物木乃伊就是证明,此时的动物崇拜成为民族主义情感的具体宗教表达,人们试图通过复古和复兴传统来恢复社会秩序。

  • 随着萨卡拉成为圣地,这里开始聚集来自全国各地的信徒、祭司、工匠。大批神庙在此修建,一批隐修者成为了神庙的永久居民——祭司。大批朝圣者来到这里,花钱买下荷鲁斯(鹰)、图特(朱鹮)或巴斯特(猫)的木乃伊作为还愿物,期待自己供奉的神明给自己带来好运,为国家带来秩序。在外族统治时期,萨卡拉成为全国最大的宗教中心。这里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众多维护祭堂的工匠、出售祈愿物的小贩,这在最近出土各种青铜小神像和动物木乃伊的考古发现中得到证明。与此同时,这里也成为了人们死后最理想的安葬圣地,人们花费重金制作木乃伊和棺椁,打破传统的单人墓葬习俗,在靠近神庙的古代墓葬中寻求一片空间,能有一个安身之地,期望得到这些神的护佑,来生能够平安。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发掘的多个靠近神庙的窖藏墓中会有上千具木乃伊。

  • 有了神圣动物崇拜中心、相关神庙和大量前来朝圣的信徒,对大批量动物木乃伊的需求就应运而生。2020年,埃及考古队宣布在此发现了最大的木乃伊制作中心。制作木乃伊、制作棺椁、护身符等的工匠从全国各地聚集于萨卡拉。这就解释了萨卡拉窖藏木棺样式和形制的多元性。

  • 3 结论

  • 1)萨卡拉新出土的十具彩绘木棺中,有7个是有棺主的名字的,但是全部都没有头衔。而木棺的材质和装饰所显示是高等级的。出土这些木棺的窖藏紧邻猫神庙,极有可能这些木棺的主人是猫神信徒,或者说棺主强调自己作为信徒的而非其他的社会身份。

  • 2)就目前萨卡拉新出土木棺中选取的十个案例来看,这批木棺呈现出典型的过渡期特点。一方面继承了之前21、22王朝木棺的基本特征,如内棺有矩形基座、背柱,胸部有带翼神祇保护等,另一方面,也在复古的基础上创造了新的装饰风格,如黑棺样式基础上扩大铭文所占面积、颜色更暗淡、设计布局更规整,装饰呈现出越来越整齐划分的行列与分隔。还出现了一种新的长方形外棺,颜色鲜艳,但材料是比较廉价的亚麻布和石膏做的。

  • 3)复古是萨卡拉木棺的另一个典型特征。与复古运动一样,埃及木棺的创新也发生在政局动荡造成的断裂时期。许多从第22王朝开始就从木棺上消失的宗教图像重新出现,如带翼的努特女神、赫努姆,特别是《亡灵书》中的咒语及图像。20780号棺、20783号棺的正面都出现了《亡灵书》第72篇的内容,20784号棺还出现了《金字塔铭文》的内容。荷鲁斯四个儿子的形象出现在20784号棺、20785号棺、20786号棺、20787号棺、20788号棺上。

  • 4)未来对萨卡拉出土的上千木棺进行系统整理研究的工作,不仅对以底比斯为中心建立起来的类型学进行印证、修正甚至是重构,最重要的是,通过长时段考察,揭示形成南北差异的深层原因。底比斯的木棺集中出现在新王国鼎盛时期,而萨卡拉的木棺集中出现在新王国衰落之后特别是外族统治时期,当以复兴为目的的复古运动兴盛之时。矗立在千年古都之旁,萨卡拉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古老的墓区,而是成为承载千年文化记忆的圣地,人们到这里朝圣,祭拜古老的神祇,放弃在家乡修建大墓的机会,而选择在萨卡拉拥挤的古墓中以窖藏的方式存放自己的棺椁,是在追求永恒来世的同时,追寻自己的文化归属,这里是古埃及历史开端之处,在历史舞台的最后一幕,人们回归萨卡拉,回归精神家园,如同巡行夜间的太阳神,等待日出时分,在东方地平线重新升起。

  • 参考文献

    • [1] TAYLOR J H.Egyptian coffins[M].Aylesbury:Shire Publications Ltd.,1989.

    • [2] SCHMIDT V.Sarkofager,mumiekister,og mumiehylstre i det gamle gypten:typologisk atlas [M]Kφbenhavn:Frimodts Forlag,1919.

    • [3] BUHL M-L.The late Egyptian anthropoid stone sarcophagi[M].Kφbenhavn:Nationalmuseet,1959.

    • [4] TAYLOR J H,VANDENBEUSCH M.Ancient Egyptian coffins:craft traditions and functionality[M].Leuven:Peeters,2018.

    • [5] STRUDWICK H,DAWSON J.Ancient Egyptian coffins:past,present and future[M].Oxford:Oxbow Books,2019.

    • [6] BROEKMAN G P F,DEMARÉE R J,KAPER O E.The Libyan Period in Egypt:historical and cultural studies into the 21th-24th Dynasties:proceedings of a conference at Leiden University,25-27 October 2007[C].Leuven:Peeters,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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