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故宫博物院藏“紫檀木边点翠金质山水图围屏”（文物号：故210842），是以紫檀木为边框的三扇围屏，呈山字形，围屏长340 cm，宽40 cm，高260 cm。围屏以“衡岳献寿”为主题^[1]，屏心以点翠“卍”字纹做锦地，边框内侧涂蓝绿色颜料，其上嵌金属质衡岳山水图。根据围屏档案参考号为留平53002，复查23，于《内政部北平古物陈列所留平物品清册》中查得此文物来自热河行宫的记载。此围屏当时记载的名称为“紫檀边嵌珐琅钿翠山水围屏”，原存处所为热河，备考记：“第三次大件册，计三扇，原册列钿翠三屏，陈列太和殿。”太和殿为古物陈列所的长期开放陈列室，1933年古物南迁之前，太和殿“仅选择少量重大物品，略事点缀”。精选明清各代刺绣缂丝雕漆珐琅等类围屏插挂屏，及宝座鹿角椅品级山并大轴名人字画。

为深入了解“紫檀木边点翠金质山水图围屏”屏心的制作工艺，本研究采用X射线荧光光谱仪、拉曼光谱仪、红外光谱仪及数码显微镜对其所用材质进行检测，并以此为支撑，研究屏心的制作工艺，并对其伤况进行相应修复（图1）。

1 伤况

1.1 尘污

由于屏风木质边框变形（图2），边框与玻璃之间密封性较差导致灰尘进入屏心内部，金属及点翠表面浮土严重，尤其下方边框处尘土堆积严重（图3）。

1.2 点翠脱落、起翘

“卍”字纹点翠锦地整体较为完好，仅有少数位置翠羽起翘。部分山体树木花叶的染色点翠由于胶黏剂老化失效而脱落（图4）。

1.3 金属松动、脱落

中扇屏心下部一片金属山体松动脱落，金属片下残存粘腊胶及断裂金属丝及孔洞（图5）。右侧屏心右下方山体边缘处起翘变形，背面翻折向上，露出底板黑色底色。部分云纹、水纹由于从固定金属丝中脱出，金属纹饰发生松动位移（图6）。

1.4 基底开裂

由木质底板变形开裂的拉力所致，左扇屏心上部呈现三处裂痕，上层点翠“卍”字纹锦地断裂，右上一开裂尤为严重，点翠纹路断开分离，另两处较轻，只有轻微裂痕。透过右上部裂缝可观察到点翠与木质基底之间裱糊一层纸，纸亦裂开（图7）。

2 方法和结果

2.1 检测方法和条件

2.1.1 荧光光谱仪分析

实验条件：使用设备Bruker Artax X射线荧光光谱仪，使用Rh靶，空气环境。

2.1.2 拉曼光谱分析

实验条件：使用RENISHAW拉曼光谱仪，对围屏心中的点翠染料和木框附着蓝绿色颜料进行原位检测。激光波长532 nm和785 nm，激光能量1 mW。曝光时间和循环次数根据不同部位时时调整。

2.1.3 红外光谱分析

实验条件：使用Thermo Fisher公司Nicolet iN10 Mx型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MCT检测器，金刚石池透射模式，分辨率4 cm^-1，扫描次数64。

2.1.4 数码显微镜观察

实验条件：使用Leica DMS 1000数码显微镜系统，型号为Leica LED3000 RL，58 mm。

2.2 荧光光谱仪分析结果

对正面山体、起翘山体背面、帆船细丝、柳树、花朵底托、固定金属丝、云纹、云纹焊点、水纹和水纹焊点进行元素分析，分析结果如表1。

（续表1）

经过元素分析得出结论，整个围屏心金色山体使用的金属为金，含量高达91%。由于一处山体边缘起翘，暴露出山体背面，测量发现正面和背面的元素种类和含量几乎一致。围屏心中固定各金属部件使用的为黄铜丝，铜含量为65%，锌含量为33%。网状水纹和弯曲状的云纹使用的金属材质与主体山水并不相同。网状水纹使用的是金银合金，其中金含量约为43%，银含量为55%。值得注意的是，在网状水纹的连接处能够观察到焊点，焊点部位的铜含量较周围细丝有明显提升，焊点部位铜含量9%，水纹细丝中为1%。但是在弯曲状云纹检测发现，云纹使用的材质为银，银含量高达96.47%。同样在云纹连接处观察到焊点，焊点部位的铜含量明显升高，达到18%，而云纹部位铜含量只有2%。主体山体上装饰的其他景物造型使用的材质也明显与主体山水不同。镶嵌有点翠或纸片的花朵为金银铜合金，金含量78%，银含量14%，铜含量6%；帆船使用的细丝为银，银含量高达95%，并含有少量的铜。岸边柳树使用的应为金丝，金含量高达92%，并含有2%的银和1%的铁。元素检测中除金属元素外的钙、钾等元素含量极低并未在结果中标出。

屏心在金属材质的使用上，通过元素检测结果可以看出，对于作为画面中体量最大的主景山体用料规格较高，选用贵金属金作为制作材料；对于其他细节装饰配件的用料并没有使用与主体一样昂贵的金，而是使用了金银合金、金银铜合金和银等金属材料。而且不同部位使用的材料也不完全相同。由于屏风来源于清代皇帝避暑和处理政务的热河行宫^[2]，结合其“祝寿”题材，可推测此屏风是作为皇家祝寿的用品，其如此大面积运用贵金属的规格之高可通过所用材质的元素的科学检测结果验证。

2.3 拉曼分析与数码显微镜观察结果

对围屏心木框附着颜料、画面中的白色花朵、紫色花朵、红色树叶、院落红墙及云纹下的白色痕迹进行原位分析检测。配合使用数码显微镜系统，对白色花朵、紫色花朵、红色树叶、院落红墙进行显微观察。分析检测结果如表2。

（续表2）

在数码显微镜系统下观察，屏心点翠“卍”字纹呈蓝色，为翠羽内部蜂窝状结构而使光在羽毛发生干涉而产生的结构色^[3]，判断为天然翠鸟羽毛拼接而成。为保持边框和点翠屏心底色一致，在边框内侧涂蓝绿色颜料，用激光拉曼光谱检测为石青颜料。在整个屏心中存在三种颜色的花叶，包括白色、紫色和红色。其中白色花朵为直接贴纸；紫色和红色花叶为羽毛，且经检测都发现了在羽毛的缝隙沟壑中存在了大量的朱砂颜料。红墙院落的羽毛贴片通过检测同样为朱砂染色。在屏心的弯曲状云纹下方能用肉眼看到白色痕迹，痕迹与云纹金属条形状和走势对应，取样检测发现为铅白，推测应为底稿线。点翠与金银材质结合运用常见于明清，以“结珠铺翠”的首饰多见^[4]，而此屏风使用点翠的面积之大，在现存皇家用品中绝为罕见。

2.4 红外光谱分析

红外光谱分析结果见表3。

中扇屏心下方一处金属质山体有脱落，从脱落后裸露的底板可观察到点翠下方有一层黑色涂层。经红外光谱分析检测，点翠下方胶黏剂为动物胶，黑色物质为炭黑。金属表面的油状物为植物油，最可能的结果为松节油，由于取样量过少，气相色谱无法给出更准确的结果。

3 制作工艺分析

通过观察与检测，该围屏的制作工艺为：制作木板底纹—点翠—制作金属嵌件—金属部件组装固定。

3.1 制作木板底纹

从脱落嵌件下方裸露的底板可见，点翠下层为凸起浅浮雕“卍”字纹底板，跟点翠纹饰一致。从此处裸露的信息可看出点翠底板的制作工艺：先在木板表面裱糊一层纸，然后使用厚约0.2 mm，宽约1.5 mm的纸条制作并粘贴出纹理图案产生起伏效果，最后再涂刷一层炭黑衬色^[5]（图8）。

3.2 点翠

将翠鸟毛剪成长条形，背面涂抹动物胶，按照底板“卍”字纹浮雕的方向，依次贴于纹样表面，形成跟木板图案一致的点翠“卍”字纹锦地（图9）。木框为和点翠锦地颜色一致，使用石青颜料对其边框内侧进行涂色。用铅白在点翠“卍”字纹锦地上勾勒出图案的大致底稿。

3.3 制作金属嵌件

利用金属的延展性，用锤揲、錾刻和镂空的手法，将金属片制作成嶙峋斑驳的金质山体，山体镂空边缘可见与镂空形状一致的红色线条，推测为制作时镂空图案的线稿。建筑、船舶及桥梁等细节图案用锤揲的手法制作外形，用凸錾法^[6]进行如砖瓦、乌棚等纹饰的细部刻画，人物则用铸造法，铸造成诸如骑马、摇橹、行走等动态形象。画面中的云纹、水纹、船舶的桅杆、帆绳等使用金属拉丝法制成所需的粗细，弯曲成图案所需的形状。树木则用金属丝焊接手法制作枝干，掐丝工艺制作花叶轮廓，内填点翠或纸片模拟花叶的颜色。金属质部件制作完成后，使用植物油（推测为松节油）涂抹金属表面，使金属颜色更加浓郁厚重。

3.4 金属部件组装固定

按照提前勾勒好的铅白底稿，将各金属部件组装固定。房屋、树木、人物等零部件在制作完成后用焊接的方法与山体或船舶连接。通过裸露底板可以看出残存的金属丝及孔洞，且由正面可见山体边缘或内部有金属丝与底板连接，故可断定山体与底板的组装固定方式为金属丝拴结式。云纹、水纹、船舶均用金属丝拴结的形式与底板连接固定（图10~11）。

4 修复步骤

4.1 制定修复方案

通过观察，屏心的主要病害为灰尘堆积严重、点翠脱落严重、金属部件脱落、点翠基底开裂。由于点翠老化易脆的性质，为避免点翠破损，需对脱落松动点翠进行加固，通过对裸露点翠底层黑色物质进行检测，判断胶黏剂为动物胶，故选用鱼胶进行点翠的粘接加固。为方便后续操作，先进行灰尘清理，然后进行金属部件加固和基底修复的步骤。通过荧光光谱仪检测分析可知，屏风所用金属主要为金、金银合金等贵金属，且金属表面附着油状物，由红外光谱确定为植物油，起到防止金属锈蚀的作用，经过显微观察，排除了金属锈蚀的情况，故金属表面不做特殊处理，只进行擦拭除尘即可。由裸露底板可知金属部件与底板的连接方式为金属丝拴系固定，且裸露部位检测到粘腊胶，不排除后期修复用粘腊胶进行固定的可能。由于用金属丝固定的修复方法需将屏风背板与边框拆卸，存在未知风险，本着对文物最小干预的原则，根据粘腊胶残存信息，故选用粘腊胶粘接的方法进行修复，粘腊胶为故宫自制，主要成分蜂蜡、松香和香油的比例为2∶1∶1^[7]。对于基底裂纹，考虑如用木材进行基底填缝修复，会出现再次收缩裂缝的状况，故选用具有弹性的软性材料（发泡聚乙烯）进行填补，以适应木材的收缩性。检测可知木板表面以纸打底，故在填补材料之上裱糊一层纸，为了现阶段和未来老化后可能出现的色差，使用矿物颜料进行修复全色。屏心修复完毕后，由木器修复师进行与木座的组装。

4.2 点翠加固

对点翠“卍”字纹锦地起翘翠羽的加固，用针尖挑起起翘翠羽（图12），毛刷蘸取动物胶对翠羽背面进行涂抹，用文物专用棉签进行滚动按压，挤出余胶，用微潮棉签对余胶进行清理。对脱落点翠花叶进行加固，首先用棉签将嵌槽进行清洁，嵌槽涂抹动物胶，用微潮棉签沾取脱落点翠将其放置于嵌槽内，用棉签按压挤出余胶并清理，完成加固（图13）。

4.3 除尘

首先用软毛刷配合文物专用吸尘器对屏心整体进行表面浮土清理，然后进行精细除尘，分为金属部件除尘和点翠除尘。使用蘸取去离子水的微潮医用棉签对金属表面进行擦拭，然后使用干棉签进行二次清洁（图14）。对于点翠的除尘，为防止棉签对点翠纹理有剐蹭，需使用文物专用棉签进行清理。同样蘸取去离子水，使棉签保持微潮状态，顺着点翠纹理的方向滚动擦拭（图15）。

4.4 金属部件加固

使用粘腊胶对脱落山体金属部件进行加固。首先清理底板表面残留的老化粘腊胶，将基地表面清理干净。然后加热粘腊胶，用半凝固状态粘腊胶涂抹脱落金属部件背面，然后按照脱落痕迹将其复位。用热风枪加热粘接部分，使背面粘腊胶充分融化粘接。

4.5 基底修复

使用软性材料（发泡聚乙烯）对断裂基底缝隙进行填充（图16），使填充物与木质基底表面平齐，在填充物上贴纸，补齐缝隙。然后用矿物颜料在缝隙纸面上按照“卍”字纹图案进行全色（图17），使填补缝隙颜色与周围点翠颜色一致。

屏风的木座染色象牙镶嵌部分同样由镶嵌修复室进行修复，木质边框结构部分由木器修复师进行修复，屏心修复完成后安装玻璃罩，与修复好的木座进行组装，整件文物完成修复。

5 结论

1）经X射线荧光光谱仪、拉曼光谱仪、红外光谱仪及数码显微镜的科技检测，确定了屏风使用的材料，其纯金山体和点翠基底的大面积使用，以及“衡岳献寿”的题材验证了此围屏的规则之高，是皇家围屏的精品，且其材质的确定也为修复提供了科学依据。

2）围屏的制作工艺经过制作木板底纹、满铺点翠“卍”字纹锦地、制作金属部件及金属部件的组装几个步骤完成。

3）屏心存在尘污严重，点翠起翘、脱落、金属部件松动、脱落，木质及点翠基地开裂的伤况。经点翠加固、除尘、金属部件加固、基底修复的几个步骤，紫檀木边点翠金质山水围屏完成修复。修复对病害发展进行了有效干预，其修复步骤遵循了文物保护修复原则，是传统修复与科技结合的典型案例。

参考文献